第一章
无名无份地跟了他三年,终于等来了他的“交代”:
华丽的马车,三名丫鬟仆从,以及一封手书。
街坊四邻都夸我好福气,夫君在京城发达了要接我去享福哩!
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手书中道:
“柳知州嫡女身份矜贵宽容大度,允我可以抬你为贵妾。”
“但称呼都是虚名,你得以与京中贵女以姐妹相称,实乃三生有幸!”
可他不知,我才是柳知州的千金,他口中的嫡女,只是我的义妹……
“不!不要!”
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后,我从梦中惊醒。
自打启程去京城,内心的不安便渐渐加重。
“瞧瞧!分明是个粗俗的山野村妇,却非得做出这般娇弱做派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中哪家大户人家的贵女呢。”高个子嬷嬷轻蔑地撇了我一眼,盯着我身上华贵的锦衣,悄悄翻了个白眼。
“要不说还得自家男人争气,自己出身不好不打紧,重要的是会攀高枝儿啊。”
矮个子嬷嬷附和道:
“可不是咋!一人得道鸡犬升天!她家男人把小姐哄得天天喜笑颜开,不仅不用入赘,还能抬她做贵妾。”
听着二人又酸又羡慕的语气,我胸中涌起一股怒气,不由出口反驳:
“两位嬷嬷请别这么说,我夫君不是这样的人!”
高个子嬷嬷狠狠的挖了我一眼,冷哼一声,难听的话像蹦豆子一般纷纷倒出。
“呦!到现在了还护着呢!”
“只允许你们做,还不允许别人说了!”
“你男人做的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不要脸面的事儿,这时候在这清高起来了?”
旁边的小丫鬟轻咳一声,不认同地看了高个子嬷嬷一眼。
矮个子嬷嬷赶紧动手扯了扯高个子嬷嬷的衣角,示意她不要再说了。
毕竟待日后高少卿同自家小姐成婚后,这柳锦仪也算是自家主子了。
我感激地看了眼小丫鬟,她对着我淡淡点头,接着又自顾自看向窗外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才知道我们正走在山路上。
山路坑坑洼洼,马车摇摇晃晃。特别像同高少卿成亲那日……
高少卿是逃难来的,我外祖看他可怜,便留他在庄子上做工。
别人知晓我是雇主的掌上明珠,都敬而远之。只有高少卿不一样。
他会在割猪草时为我捆一束野花,会在我看书时为我疏解难懂的词句,会在各种节日时费尽心思送我简单却别致的小礼物。
久而久之,外祖发现了我的女儿心事,他却觉得高少卿心思太重,若我父母知晓也定不会同意,便将我困在老宅中不许我再见高少卿。
那时,高少卿在老宅外不眠不休地跪了整整三日。为了取得我外祖信任,更是主动提出受五十鞭笞之罚以示决心。
怎料外祖未来得及松口,便突发恶疾离去。悲痛和忙碌的双重夹击下,我卧床不起。
是高少卿陪伴我应付大大小小的琐事,才让我未曾沉浸在痛苦中一蹶不振。
孝期过后,高少卿便带着亲猎的两只大雁求娶。他立下重誓:
“如今我只是一名杂役。娶你只会折辱了你。且待我高中功成时,必八抬大轿迎娶柳锦仪为妻!”
第二章
“锦仪,求你等等我,我真的非常心悦你!”
半年前在他将进京赶考时,我们天地为证,老树为媒,缔结姻缘。
成婚后,他说怕别人因为他卑贱的身份看轻我,所以从未在外人面前承认过婚事。
但他对我愈加温柔体贴,关乎我的事情更是事事亲力亲为。
这些都是做不得假的!
一定有什么误会!
在我幼时曾有高人箴言,未及十九岁生辰,我不能同父母见面,否则会有性命之忧。
如今我马上便要过十九岁生辰,而夫君手书中提到的柳知州,正是我的亲生父亲!
难道是……
他已知晓我的身世,这是他同我父母联手为我准备的惊喜!
我寻了块儿巨石,想要小解。
突然,铺天盖地的黑暗将我笼罩,我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在不远处等着的小丫鬟听到我的叫声,急忙询问。
“夫人,您可是遇到了什么?”
“夫人,若有什么需要的,您唤我就行。”
“夫人?”
熟料接连唤了好几声,都不见我应答。
小丫鬟欲上前查看,被高个子嬷嬷拉住。
“她这么大一个人了,又不是从小便让人伺候的主儿,有事儿自然会开口。”
接着她低声同小丫鬟说道。
“有哪家做大娘子的,愿意自己的夫君还未成婚就要纳一门贵妾?”
“咱家小姐一定恨极了她,若她真出柳锦仪什么意外,说不定回去我们便能拿到小姐给的封赏呢!”
“小桃,你不用管她。咱们几个可是要站在小姐那边的。”
小桃担忧的望着我的方向,低声喃喃:
“可是我总觉得,她身上有一种让我非常熟悉的感觉……”
又几炷香过去了,我依然没有动静。
矮个子嬷嬷扯着嗓子喊:
“高家娘子,你到底好了没有?”
“再不出发,天黑之前我们就出不了山了。”
“这荒山野岭的,谁知道安不安全呢!”
高个子嬷嬷附和道:
“就是!耽误了小姐的差事,你给我们担着……”
然而下一瞬,三人都瞪大了眼睛,惊恐地看向巨石的方向。
我捂着肚子,面色苍白如纸,腹部衣裙撕裂,大片血迹不断洇出来。
丫鬟小桃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娘子,您怎么了?”
我勉力摇了摇头。
“无碍,被一只不长眼的黄皮子挠了一下。”
说完我自行上了马车。
高个子嬷嬷还想再抱怨几句,被我一个眼神撇过去,便见她打了一个冷颤,顺势闭了嘴。
小桃担忧地问道。
“娘子真的不用帮忙吗?马车里有药,我给您上点药吧。”
我有些不耐,强压下心头的烦躁。
“无事,快些启程吧!”
“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……”
迫不及待见到我那攀高枝儿的夫君,迫不及待见到我那十年未见的义妹柳锦绣,迫不及待要将我心头这股子邪火发泄出去……
两位嬷嬷在远离我的那端坐着,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撇我一眼,那样子感觉突然间我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。
小桃依旧挨着我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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